Echo by Pam Muñoz Ryan

Pam Muñoz Ryan寫的近600頁的Echo真的會讓很多年輕讀者敬而遠之、連我一開始拿到這本睡前讀物、也很擔心會看到睡著、還不小心扎到自己的頭而驚醒。它的厚度還真的讓我把它閤制在書櫃快兩年、直到今年才鼓起勇氣拿出來閱讀。更沒想到的是看了前面10幾頁就欲罷不能、一星期內就看完了。小說是以童話故事中的三姐妹公主開始。或許作者想要帶入些魔幻寫實的原素、但這部份的鋪陳最終並沒有被成功的融入整個故事主軸，反而會讓讀者一開始有些混亂、這是整本書敘述過程唯一的敗筆。

雖然Echo是本很厚的小說、但它其實是可拆成三個故事來閱讀。因為背景為二次世界大戰的前後，它可說是ㄧ本歷史小說。三個青少年主角分別為住在希特勒剛掘起的二次大戰前德國的Friedrich,美國大蕭條年代的孤兒Mike、和在珍珠港事件發生一年後住在加州墨西哥裔移工家庭的Ivy。他們雖然都才12、13歲但卻得面臨困難的人生挑戰。Friedrich 出生時臉就有個很明顯的胎記、從小因此被其他人霸凌。再加上他熱愛音樂到他無時無刻都腦海裡充滿古典音樂、常常不自禁的就跟著腦中的音樂舞動起來、這樣的行為更引起旁人側目。幸運的是他有位無條件愛他、接受他的指揮家夢的父親、姐姐和叔叔。他的童年在他們的保護下平安度過。只是當希特勒的權力在德國越來越龐大時、他以要改良德國血統，讓最好的基因血統延續為理由，只要有些缺陷、不符合其標準的德國人都得無條件接受結紮手術。讓Friedrich更心痛的是ㄧ向愛他、保護他的姐姐也成為納粹青年軍成員、極力擁抱希特勒的政策、希望弟弟能自願去醫院接受手術。他的父親也在為了保護他的過程中被送進勞動營。Friedrich要如何拯救他的父親和實踐自己的音樂夢？

Mike和他弟弟在母親過逝後就由以教鋼琴為生的外婆扶養。在大蕭條時代連是否能吃飽都是問題了，當然學鋼琴的人口就日漸式微。但Mike的外婆還是相信音樂的撫慰能力。在每星期日下午她會把家裡窗戶打開，跟Mike輪流彈奏布拉姆斯、蕭邦等音樂給整個社區的人欣賞因爲她覺得人可以物質貧乏但不能心靈也匱乏。當外婆老到無法照Mike和弟弟時、她不得不跟很多大蕭條期的美國父母親ㄧ樣做出令她心痛但不得已的決定、把兄弟送到孤兒院裡。這些機構就像狄更斯筆下描繪的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英國孤兒院一樣、一手收善心人士捐款、一手又把院裡的小孩出租給當地農場或工廠再謀得另一筆利潤。只要能繼續能跟他弟弟在一起、再苦Mike都覺得無所謂。在Mike擔心是否會跟弟弟被拆散時、他因為他的音樂能力被一位非常有錢的女繼承人Sturbridge 太太領養。但他馬上發現Sturbridge 太太根本就不想要他們兄弟。為了能讓他弟弟有個完善的成長環境、他主動去跟Sturbridge 太太溝通並達成協議、如他能考進一個口風琴樂團、那她必需答應永久收留他弟弟、如他沒考進、那他和他弟弟自願回到孤兒院裡。Mike是否能達成他的心願、和Sturbridge 太太過去到底是受了什麼創傷讓她無法再去愛一個人呢？和她為何一開始被迫得收養Mike兄弟呢？

小說最後的主角是Ivy Lopez出生在一個墨西哥移工家庭裡。跟大多移工家庭一樣、Ivy的家庭隨著父親的工作不停的搬遷。他們最大的夢想就是能找到一個長久的農場管理人工作、所以當Ivy父親透過自己的親戚介紹到橘郡的一個日裔美籍家庭的果園。做管理者時、他們馬上決定搬去。珍珠港事件發生後美國政府就假借國安原因把當時居住在美國的日裔家庭全送到集中營統一監視。嘲諷的是這個被送至集中營家庭的父親還曾經因爲在一次世界大戰的戰績獲贈美國總統頒發的獎章。Ivy父親的職責是在這家庭被關在集中營的期間幫他們看管他們的果園。Ivy也在新的學校面臨了前所未有的歧視。開學的第一天她才被告知墨西哥裔的學生必需上不同的學校。一開始校方的說法是怕墨西哥裔的學生們的英文程度不夠好，所以另闢所學校給他們、但當Ivy父親告知校方女兒Ivy不只英文程度很好、甚至超越大多同年紀的白人學生時、校方又改口說是怕墨西哥裔的小孩會傳染疾病給其他學生。在面對這樣的羞辱和看到一個無辜的家庭被迫隔離只因爲他們的原生民族讓原本還很幼稚的Ivy一夕之間長大。如Friedrich和Mike,Ivy也是透過音樂、一把口風琴、得到慰藉。Ivy家庭和Yamamoto 家庭如何因一場戰爭而成爲命運共同體？

這三位主角的人生表面看起來似乎完全沒交集。事實上、他們人生最大的共同點和連結是音樂在最困難的階段給他們的撫慰和一把上面刻著M的口風琴。我覺得作者會選擇口風琴而非其他樂器在於它的庶民象徵。這三位主角皆來自經濟匱乏的家庭和年代。而口風琴能吹奏出的曲目和能表達出的情緒遠比我預期多很多。也因為音樂在這本書裡所扮演的重要角色，我很推薦順便上Audible網站購買其有聲書。ㄧ般的有聲書只是邀請一位朗讀者朗讀整本書、然而這本書的有聲書還加入了書裡提到的所有音樂、有布拉姆斯的搖籃曲、蕭邦的小夜曲、和Rodgers/Hammerstein所寫的音樂劇”南太平洋”裡的一首經典歌曲、Some Enchanted Evening. 每位主角都由不同的朗讀者朗讀。整個有聲書是以有聲廣播劇的方式被呈現、異常的精彩。

因為其故事以二次世界大戰和大蕭條爲背景、閱讀過程可加入這部分的歷史敘述。在Friedrich 的這段、讀者可思考希特勒的掘起對一般德國公民生活所造成的影響，即為何很多當時的德國年輕人自願加入納粹青年團、連Friedrich的親姐姐、一位從小就目賭因爲無知和歧視而產生的霸凌行為的催毀性、最後也被洗腦到願意自主去做結紮手術以維持德國優良血統的延續。Mike和他弟弟很不幸成長在美國大蕭條期、很多家庭因爲養不起孩子而被迫分離。剝削童工在這時期是普遍的現象。這對於我們現在對美國有的認知差很多。讀者或老師在這裡可導入一些造成經濟大蕭條的一些原因、即因經濟問題而產生的社會議題。而在閱讀Ivy的故事時、讀者可思考主流社會對移工家庭的歧視，延伸到今日台灣的外籍配偶子女和外籍勞工所面臨的偏見。Ivy父親的日裔雇主和其家人因爲他們的民族背景而被質疑對國家的忠誠度也是一個以移民為主結構社會得面對的難題。這也牽扯到國家認同的價值觀。珍珠港事件發生前就好幾代深根在美國的日裔美籍家庭在日本襲擊美國時所面對的忠誠度認同的質疑跟對日本情感的揪結也是可帶入討論的議題。

雖然三位主角的人生都充滿危險和挑戰，但整本書的主軸是很正面的。這本書ㄧ開始由童話故事導入時其中ㄧ位主角所說的Your fate is not sealed. Even in the darkest night, a star will shine, a bell will chime, a path will be revealed. (你的命運還沒被下定論。即使在最黑暗的夜晚，星星也會閃爍著耀眼的光芒，鐘聲也會響徹天際，而那條生命之路必會浮現在眼前。感謝學生余青青幫忙翻譯這段）成為這三位主角遭遇的寫照。永遠以正面的心態面對人生、因為在人生的際遇中你並沒有太多選擇和主導權、但在黑暗的另一端、你會看到神的旨意。除了引人入勝的人物和情結外、作者也雕琢出很優美的句子、讓讀者腦海中充滿各種的畫面。如Tonight, there was a brilliance in the hall, a communion of spirits, as if Ivy and the conductor and the pianist and the orchestra and everyone in the audience were one, breathing in and out to the same tempo, feeling one another’s strength and vision, filling the beauty and light, glowing beneath the same stars and connected by the same silken thread.

因為這本書的厚度、我會推薦給高二上的學生、或已經有閱讀英文讀本三年以上的讀者。